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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憶外公

2020/04/04 07:29 來源:溫州商報 編輯:單暉 瀏覽:2515

 

——敬悼溫州第一代機械工程師朱子取老先生

舅舅舅媽前年從波士頓回溫州探親,臨行給我留下一幅外公的畫卷。此畫與我同齡,為外公的畫家友人在他60壽辰時所畫,說給我留個外公的念想,畫中稱外公“品在梅以上,格超竹之間”。聽母親說,1968年底我剛出生,正值文革時期,外公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但外公心底坦蕩,白天掃完地,在工科所一間破房子里,滿身油污地進行小型汽油機的改進試驗,寫出幾百頁10多萬字的試驗總結報告,回家像沒事人似的,星期天還抱我去中山公園拍照片。

朱子取老先生是我的外公,如果他還健在,今年就滿112周歲了。外公是樂清黃花鎮岐頭村人,省立十中(溫州中學)畢業,散文家朱自清是他的國文教員;他以第二名的成績考上浙江高等工專(浙江大學),后又因病退學;1934年畢業于德國人開辦的同濟大學,各科成績全部是“sehr gur bestanden”(最優等);九一八事變,東三省被日本侵占,曾兩次隨學生請愿團赴南京向國民政府請愿。1942年任上海晶華玻璃廠總工程師時,廠里被日軍侵占,規定所有華人員工進出必須向日軍敬禮。外公沒有向日本衛兵行禮,因此招來兩記耳光。受此凌辱,外公拍案拂袖,拋下他親手設計的窯爐設備和自動裝瓶機,毅然攜眷離開上海,于戰亂中水路兼程回溫州定居。

看著外公的遺像,往事涌上心頭。我童年的時候,外公外婆和我們家都住在溫州市區人民中路新中國影院旁一所老房子三樓。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外公用陶瓷盆和舊橡皮管制造排水漏斗,用小水缸改造成蜂窩煤爐,工程師的精湛手工引來鄰居嘖嘖稱奇。

外公經常畫圖,愛惜每一張便箋,我有時候撕來折紙飛機,還亂翻外公的工具箱。記憶中因為有外婆的“護犢”,所以通常挨不到批評。外公在小事情上也是非分明,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們在河邊小樹上捉了幾只蜻蜓,放在蚊香盒里玩。外公說蜻蜓是益蟲,要我馬上放掉。

外公沒有架子,農村的親戚來做客,外公會放下手中的圖紙和鉛筆,噓寒問暖,讓外婆準備一桌子菜,還買了葡萄酒。親戚臨走,外婆還給盤纏,一直送到大門口。

外公是一個虛懷若谷的人,一生抱定實業報國的理想。粉碎“四人幫”后,各行各業掀起學科學熱潮,在滄河小學二(2)班就讀的我和同學采訪溫州城里的科學家就是外公,外公還認真做了準備,他教導我們學習要不怕困難,練好本領,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1983年,76歲的外公做了胃癌手術,胃切除五分之四,疾病的嚴重折磨使他體重降到80多斤,背駝了,牙齒也掉光了,每頓只能喝番薯粥,如燭火在風中搖曳,隨時可能會熄滅。但外公的精神之火是不會熄滅的,外公78歲高齡入黨,實現了平生夙愿。79歲那一年主持并親自完成的《魚蝦塘水下清淤機船》課題還獲得國家農業部科技二等獎。

1991年5月9日,對我們家來說是一個悲痛的日子。在蒲鞋市街道一座居民樓3樓東向的房間里,他在躺椅上閉上雙眼,手里的《求是》雜志滑落到地上,與世長辭……

外公是一位智慧老人,他留給我們后人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外公的家族中擁有正高級職稱的工程師、醫師、老師就有30多位。孫字輩里學理科的有我的表弟、留美博士朱勝火,曾就職阿里巴巴美國研究院;學文的有外公的妹妹、東門大姑婆的外孫項彪2002年獲英國牛津大學博士學位,現任牛津大學人類學院研究員;重孫輩有我的外甥女陳雯考上澳洲名校昆士蘭大學醫學院,榮獲科倫坡計劃國家獎學金,受到澳總督和總理親切接見。

時間移去了悲痛,減少了思念,但外公的精神之火不滅。祝愿您好好安息,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您。

作者:陳中(浙江海港海洋工程建設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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